【宏印法師講演集】續篇(9)

 

【宏印法師講演集】續篇
為佛教立千秋事業
大師一生的所作所為皆能為整體佛教而努力,為後代佛教樹立楷模,立千秋事業,這才是真正的大師。
最後談談虛大師的政治觀念。
大師向來被看成是政治和尚,大師生前,天主教的于斌主教曾向先總統推薦大師當國代。老總統也同意,大師亦願意,卻被陳立夫反對。他的反對來自歐陽竟無寫了一封信給陳:「……怎可讓和尚當國代,和尚是方外之人,住必蘭若,行必頭陀。」其實大師對出家人參與政治的行為持著:「問政不干政」的態度,他主張出家人可以參與國代之類的活動,反應民意,做民情溝通的橋樑。但不認同去當政務官,如部長、縣長、市長等屬於決策性的行政官。
台灣現已解嚴了,今後必走入多元化的社會,而所謂多元化的社會是誰的群眾基礎多,誰的力量就大。佛教在台灣的群眾基礎並不少,但很散漫,我們參與政治的立場,只是希望把佛教服務貢獻社會人類及有益於世道人心的正面意義發揚出來。佛教亦屬高級文化、哲學,如果佛教沒有得到應有的輔助、重視,必然會加速腐敗。所以佛教徒如能適當的參與政治,讓政府重視宗教,重視佛教對導正社會人心的價值所在,進而對佛教做適當的規範和輔導,則是可喜的。
綜觀大師一生為教奮鬥,一心為拯救教團。健全僧團制度,關心文化,關心社會不遺餘力,真令人感愧。
我深信台灣的佛教徒都希望佛教能更興盛團結,同時也會對這些問題做局部討論,因此,我們更不該忘記虛大師留下的啟示。好比孫中山先生勉勵革命同志:「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須努力。」而今日的佛教徒也應有:「團結尚未成功,應時時回想大師。」
虛大師是開一代之風,立百世楷模的高僧。而要成為一代大師,最低限度也須具備這開一代之風,立百世的楷模的氣勢。他的所思所為在在皆能為整體佛教,為後代佛教而努力,不是為鞏固個人主義及事業,是為後代佛教樹立楷模,這叫立「千秋事業」,也方是真正的大師。冀望佛教能早日再有這樣的大師。
三、淺談印度之佛教
我為什麼常常鼓勵一些佛教的知識份子要從印度的佛教研究?因為它好像一棵樹的樹頭,而開展到以後的斯里蘭卡、泰國、緬甸的南傳佛教,以及中國、日本、韓國的北傳佛教。如果不了解印度佛教,直接從中國、日本研究佛教的斷代史,很難把握佛教完整的全貌,所以要從根本處加以了解。
「印度之佛教」這一本書在民國三十一年就出版了,作者就是印順導師,也就是慈濟功德會會長證嚴法師的師父。印順導師寫了這本書,只在大陸出版過一次,這次在台灣重新再版,印老也寫了一篇重版後記,稍微提到,原本這本書不打算在台灣再版的。為什麼他不想出版的的書結果又出版了呢?那就得追溯到民國六十一年的往事了。
民國六十一年到六十四年間,我住在慧日講堂,當時我代理正聞出版社賣書,那時候我們曉得印順導師有一本著作,叫作「印度之佛教」,透過很多關係向老人家打聽,他老人家說:「我自己也沒有這本書啊!」事實上他真的沒有。後來,我們又打聽到松山寺的住持道安老法師有這本書,我就跑去借了,也蒙老法師慈悲應允。遺憾的是,還沒有來得及歸還,老法師就已經圓寂了,也因此我寫的那張借書條到今天還放在他的遺物當中保管著。
那本書的印刷和紙張粗糙不堪,字體很模糊,我曾經抄過兩次,後來有些年輕人喜歡看,就抄來抄去。其中有一位男眾法師,是政大哲學系畢業的,他抄得很工整,我們就拿來大量影印。包括現在台大的楊惠南老師、藍吉富、游祥洲這些在佛學上有研究的人,大家就這樣手抄或影印來看。後來,索取的人太多了,不敷需求。於是有人問我說,想要印這本書可不可以?我說:「如果要等印老的同意是不可能的,但是為了想要看,乾脆私底下把它印了,反正也不是拿去賣錢的。」我並不是發起人,只是幫他出錢罷了,結果印了不少拿來流通。我想,印順導師大概就是恆順讀者要求,被逼印出這本書來。
現在由正聞出版社出版的這本「印度之佛教」,是經過印老親自做最後的標點、斷句、校對,同時還加上新的註解,比起我們當年所印的,要好多了。
怎樣研究佛學
談到怎樣研究佛學,學問就大了,每位法師、學者都有他的見地,但是,要把握三大原則…………
學佛,首先要注意四大原則―信、解、行、證。有的人是先信佛,再去求理解,再談修證。如果是比較屬於理性信仰的知識份子,也會先研究,從「解」開始,然後產生「信」,有了真正的「信」,自然會發自內心的想要達到那種境界,那就會進入修持的「行」。不管你是信了再研究或先研究再來決定信不信,只要是個正信的佛教徒。都要面對如何研究佛法,怎樣研究佛學這個問題,就算不大讀書的人,或知識份子,他也有起碼的一點認識,聽聽錄音帶,聽聽許多法師的演講,總有觀念上、見解上的知道佛教為什麼值得我信仰,佛教基本觀念是信些什麼?這也是屬於一種解啊!所以是不可少的。
談到怎樣研究佛學,怎樣研究佛法,學問就大了。可以說見仁見智,每一位法師,每一位學者,都有他的一番看法。所以,在講這個題目之前我就想過,這個題目是比較專業性的,聽眾應該不會很多,我也打算對真正聽得懂的人,講給他們聽一聽。
我們知道佛教是從印度來的,因此,必須先了解到根本佛教,了解到佛教最源頭的地方。然後才能認識以後所發展各國的世界佛教。所以基本上。我覺得知識份子對佛學的研究,最少要把握三大源則;第一個是教義,就是義理;第二個是教制、制度;第三個是教史。現代的佛教學者研究方法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的研究方法是專宗,專門從某一宗或某一部經、某一部論去研究,我們不是說這樣的方法不好。只是說它是代表傳統研究的一種方法。現代的佛學研究,就必須兼顧到教義、教制、教史這三方面的問題。
教義
首先來講教義,我們舉個例子來說:佛教講因果論。因果論是一種觀念、見解,一種義理,這個思想見解的義理,就是教義。至於因果的觀念,在佛教的歷史上,印度的早期佛教和後期佛教分別是怎麼講法?來到中國以後怎麼講?這個問題相當多。
我們再舉個例子:佛教講業力的思想,有業力就會談到因果業報:那麼,業力的觀念是不是釋迦牟尼佛獨創的呢?傳統的印度宗教有沒有這種觀念?如果有,那麼佛陀是完全接愛它,或是有更突破、更進一層次的看法?佛陀對於業力的主張,與傳統印度的那些外道宗教對於業力的主張。其中的相同點與不同點又是在那裡?現在一般的佛教徒,對業力的觀念,是不是很充分地把握到佛陀的見解?
譬如有句話說:「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來世果,今生做者是。」這句話是經典記載的嗎?佛經能看到這句話嗎?我不敢說所有佛經我都看完,但是在我去注意這句話的時候,再仔細想想佛經的因果觀念、業報觀念,事實上這句話不是佛說的。這句話對因果的觀念幾乎有點歪曲,因為,講「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來世果,今生做者是。」基本土來說是不會有太大的錯誤,但是,你認真去把它研究一下。難道我今生今世所遭遇的完全是前生決定的嗎?佛教的業報觀、因果觀是如此?依我對佛法的認識,我是不會同意的。因為這樣完全是宿命論,這種話當作通俗的教說可以。如果以佛陀的真正知見來講,這是不究竟、不了義,事實上是很不嚴謹、不正確的。我先舉這麼一個例子。由此就可以了解,我們研究佛法面對的教義問題實在很多。
教制
接下來是教制的問題,制就是制度。制度只是為出家人而設的嗎?在家眾有沒有制度?佛所留下來的制度,只是僧團比丘、比丘尼的制度。還是也兼顧到在家信眾的制度?原始佛教的制度是怎樣?今天的佛教制度是如何?佛教徒常常抱怨,佛教最不能團結、一盤散沙。如果佛教要團結、要有共識,這就涉及到組織和制度的問題。那麼,佛教有沒有這種東西?現在我們有沒有把它維護得很好?還是說,佛教的制度在科學這麼發達,民主、法治、文明這麼高的社會裡,禁不起時代的考驗,拿來放在這個社會來看,是落伍而應該淘汰了?或者是佛教制度本身非常合理,但是這個制度只是為組織需要而存在呢?還是制度跟修行有密切的關係?在什麼環境制度下修行容易解脫,什麼環境制度下修行不好解脫,有沒有關係?也有關係。而這麼多的問題都是需要我們去探討的。
那麼,說到組織,中國佛教會、省佛教會是一種組織,各寺廟是一個個的組織,技術團體也是一種組織。大家在組織各種佛教社團的時候,不論是出家人的社團或在家人的社團,有否去稍微認識一下佛陀當時設立制度的用心?我們是不是現在也要儘量與佛陀當時創設僧團制度的精神相配合?事實上,這也正是現在佛教最嚴重的大病,佛教的多少力量發揮不出來,困難也就是在這裡。佛教徒很熱心組織一個團體,對內自修,對外要弘法。但是如何使一個組織的社團合乎佛教的制度呢?這些都是很專門的問題,光談這些就可以談一個晚上,以下我簡單提供各位一個原則。
佛教的團體、制度講的是六和合,也稱六和敬。首先是身、口、意,要身和同住、口和無諍、意和同悅;但這還不是組織與制度最根本的問題,最根本的問題是見和同解、利和同均及戒和同遵,這就是六和合。
見和同解的「見」就是指知見、思想的意思,也就是大家要有共同的見解、共同的思想。利和同均,以現代的說法就是財務經濟要均衡,大家過著同樣的生活受用。戒和同遵就是遵守同一規章、制度。這三個講起來就是指,在思想的見、經濟的利、制度上的戒,大家要有同一的共識。
我們來想一個問題,我們說佛陀很偉大,怎樣偉大呢?如果請每一個佛教徒講一講佛陀怎樣偉大,答案一定五彩繽紛、莫衷一是。通當我們要讚歎、形容佛陀的偉大,大概最直接、最簡單的就是說:佛陀有神通、會放光、會動地,那個人生病了,加持一下就好了;用佛陀那種超人的、殊勝的神通來形容他的偉大,是一般人最常用的了。在龍樹菩薩著作的「中論」裡面也提到這個問題,讚歎佛陀有慈悲、智慧、神通、功德、不可思議的種種因緣變化。因此如果一味地以神通變化來襯托出佛陀的偉大。那麼,佛教與神教實在沒有多大的差別。佛陀就是人,而在人當中,他具有最高的智慧,佛是一切智者。所以讚歎佛陀最直接、最好的形容就是說,佛陀是一切智者這句話。龍樹菩薩在中論裡面,也讚歎佛陀最偉大的成就是開展緣起的空性智慧。
我們說:佛陀慈悲,其他宗教也相當慈悲;講神通,外道的天仙、大自在天也很有神通;你說佛陀出生於高貴的種族,或說佛陀高壽八十,外道一、兩百歲的人多得很。所以龍樹在中論以佛陀的智慧,一切智者的究竟圓滿為最殊勝、最偉大。
兩千多年前的佛陀,就已經把人類的問題一語道破;我請問各位,人類的問題還能離開思想、經濟、制度這三個問題嗎?現在所謂的社會問題、政治問題、經濟問題,國際間的帝國主義、資本主義、共產主義,這種種問題是不是與這三個問題有關係?從勞工、資本家種種的衝突,到生老病死,生從何來、死從何去的生死問題,心靈的解脫問題也在裡邊。經濟和制度問題是每一個人每天要遇到的問題,一個制度不合理、不健全的社會,當然動亂多、衝突多。所以佛不是不食人間煙火、騰雲駕霧才偉大,佛陀所說的八正道照樣不離三大問題,思想的、經濟的、制度的,在八正道裡面通通都談到了,所以一個人要解脫,一定要面對他的思想、經濟和制度,不論是個體或社團都是一樣。我舉這個例子來作話題,就是說,佛法的研究一定要兼顧到教義、教制、教史。(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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