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印法師講演集 (印度佛教的三階段)

印度佛教的三階段

印順導師把印度佛教分成三個階段—小乘、大乘、秘密大乘。

現在談印度佛教,印度佛教分為原始佛教、部派佛教,大乘有初期大乘、中期大乘和後期大乘。像印順導師最近寫的考證,他就把印度佛教分三階段──小乘佛法、大乘佛法、秘密大乘佛法;這是個大類的分法,在他「初期佛教的源起與開展」這些書就是這類的分法。那麼,小乘就等於原始佛教和部派佛教,大乘就是指中觀初期、唯識是中期、如來藏真常是後期,學術界是習慣這樣的分法。我向來又把它加一期── 末期,在印度一千七百年,印度佛教就消失滅亡了,就是末期密教階段。

在這本書裡面,特別提出來的,第一點是導師說大乘的初期是中觀,再來是唯識,而後是如來藏的真常、起信論等。這本書民國三十一年寫出來的時候, 太虛大師反對印順導師的判教,他說大乘的初期應該是如來真常,因為大乘起信論是馬鳴菩薩造的,馬鳴菩薩是比龍樹菩薩還早的人物。那時候的日本人也搞不清楚初期大乘是什麼,所以這本書有發前人所未發,他把大乘的初期判定為中觀,連日本都還沒有很權威的斷定, 現在被肯定了,確實是這樣,這是它的一個特色。

另外,我們研究歷史還要注意兩個問題,一個是主和客,一個正和反。

什麼叫主和客?即主流的思想和旁流的思想;佛教的主流思想我們稱主, 旁流思想稱客。有一貫性正確的歷史發展叫做正,有時空適應病態的偏差發展就叫做反。有時候「反」轉為「正」, 有時候「正」扭到「反」,這都是要去把握的問題。

我先說主跟客的問題。原始佛教經典記載,佛陀是在菩提樹下思維十二因緣觀、緣起觀而悟道,並在第四禪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佛最初轉法輪就是講四聖諦。但是,「密宗道次第論」裡面講,釋迦牟尼在菩提樹下入定,他發誓若不成佛,絕不離開這個座位。結果十方諸佛就把他招請到最高的摩醯首羅天,也就是四禪天,諸佛放光、加持、灌頂、傳授密咒,讓這位悉達多太子持咒還是不能成佛,於是又再放光、加持、再持咒,還是不能成佛。結果怎麼辦? 召請明妃與悉達多太子修男女交配的雙修法,這樣才成佛了。這是密宗「密宗道次第論」的記載。

到底原始佛教是修什麼成佛的?密教怎麼有這樣的講法?到底誰是主?誰是客?誰是真正佛陀主流的原來講法? 這就要好好的討論了。

如果以顯教的說法,顯教說萬德莊嚴,萬德一定離不了三德──恩德、智德、斷德。大悲普渡一切眾生是恩德; 佛的大雄意志力,斷盡一切煩惱習氣是斷德;智慧圓滿,成一切智是智德。這個三德修到圓滿成佛了,那是從六道當中的人道三種殊勝──憶念勝、梵行勝、勤勇勝──修來的。如果說提倡這種雙修法才能成佛,那麼請問,這雙修法的當下能夠成就三德的那一德?還是三德同時有什麼成就?

我為什麼要提這些話呢?因為佛教有這些問題存在,大家可能盲目崇拜, 而我對佛法是有所受有所不受,不見得藏經裡有的我都會去接受,有所受、有所不受,就是選擇性的接受佛法,我對藏經都如此,何況是一般人現在說的。

那麼,什麼是主流?我們舉例來說, 四聖諦的思想,不論是小乘、大乘,是密教還是顯教,絕不敢否認四聖諦,這種公認的四聖諦的思想就可以成為主流的思想。像中國人學明心見性、參禪頓悟,到宋朝以後參禪有參公案、參話頭, 一個公案、一個話頭就能即生成佛,這樣可以成為主流的思想嗎 ?其實在印度歷史上是找不到這種主張、這種修法的。那難道是中國的祖師錯了嗎?也不是。我們只能說,它是一個時代區域性的適應方便,從歷史的眼光來看,它是客而不是主。

正和反就如同我前面說的,早期佛教記載佛陀是觀想因緣觀、思維而成佛的,到後來密教演變到種種不同的講法, 其間的差異唯有透過歷史才能了解,我們也關心佛教的興衰,那就要了解過去佛教的歷史,一個國家民族,如果老百姓忘掉它的歷史,這個國家民族一定要滅亡;一個佛教的知識分子都不知道佛教的歷史,這個佛教以後會光大嗎?所以我覺得,讀書人信佛應該要研究佛教的歷史,要研究佛歷史,一定要研究印度之佛教;想研究印度之佛教,則印順導師這本書相當值得我們參考。我們不必說它是最權威、一定對,但是最少要了解他為什麼這樣講。

印順導師並不只是學者型的法師, 他的著作雖然是用學術的眼光評判,但是他不是在做學術。他所有的著作都充滿了他的宗教觀點在裡面,有他自己的宗教理念;若不值得提倡的,他會在他的著作當中提出貶抑之辭,值得提倡的,他會給予讚揚。這種主觀的評判色彩, 在他所有著作當中相互貫串。綜觀他的著作,他最弘揚的還是緣起性空的龍樹菩薩的中觀學,中觀學就是大乘菩薩道。大乘的菩薩道要保有兩個原則:第一要深觀,甚深的觀照,第二個要廣行,菩薩道是廣行,不是狹隘的。法門無量誓願學、眾生無邊誓願度,就是廣行菩薩道;深觀就是般若波羅密,空性無所得的最高智慧,才是佛法的殊勝。所以今天這個時代,我提倡學佛的人要好好研究金剛經,好好研究般若系統的經典, 才能掃除神奇鬼怪的追求及迷信感應的那一類東西。因為那些畢竟只是人天的善業,不是真正佛陀的本懷。(待續)

宏印法師講述其著作[淨土思想述要]

1月6日(星期日)是假日佛學院這學期最後一次就邁入寒假,過年後3月3日開學。今天由宏印長老領眾供養,大家一起用餐。

下午由宏印法師講述法師的著作(淨土思想述要)。

淨土是三乘共庇,法師談到(淨土),十分贊同太虛大師說過的一句話,大師說:「律為三乘共基,淨為三乘共庇。」三乘即是聲聞、緣覺、菩薩、大小乘的共同基礎,不管是大乘小乘都要戒律的。而淨土為三乘共同庇護,淨土這種信仰也是大小乘共同的信願。淨土也是大小乘共同理想,共同的信仰。

我們基本的態度要曉得宗派是在歷史的演化中形成,而且淨土的信仰比較形成為專宗也是中國歷史中的現象。最早淨土應是佛教徒的共同信仰。

最圓滿的境界

淨土就是一種清淨安樂的地方。淨土的性質:是莊嚴淨土,菩薩在得到無生法忍後,就是嚴土熟生,(莊嚴國土,國土是依報,菩薩要成佛必須要修福德因緣去莊嚴他的依報,所以我們常說佛土是依正莊嚴。) 往生淨土最普遍而且很多人信仰的有三種淨土:一、彌勒淨土在三界之內。二、彌陀淨土在西方。三、藥師淨土在東方。各有其殊勝,它們的差別何在?殊勝點又怎麼說?這也是法師在這裏介紹講解淨土信仰的主要意義!

我們不必發出離心就可以往生的淨土,為五乘共土,一個最卓越不共的地方,發增上心者,也可以往生的淨土,那就叫彌勒淨土。彌勒淨土有三大優點就是太虛大師和印順導師處處提到的。「近、普、易」:彌勒的兜率天離我們最,這是弘揚彌勒淨土的古德所說。就是普攝群機,彌勒菩薩悲心度眾生,他生生世世沒想早成佛,所以不把煩惱斷掉,不修禪定,而去和眾生廣結善緣,這是他的殊勝,所以普攝各種眾生。,在彌勒上生經裡面說,只要修六事,就可以往生彌勒淨土。一、勤修福慧功德。二、威儀不缺。三、掃塔塗地。四、眾香花供養。五、行眾三昧(不必成就很深三昧,有心薰習這些三昧)。六、經常讀誦經典。不必一心不亂,不必發出離心,只要稱念彌勒菩薩,修五戒十善,就可往生了。

印順導師研究佛學能融會貫通,他說佛法不離世間法,佛法是無為法,無為不離有為,即不離世間的世俗諦。有為法的施設是假想觀,那麼念佛的方便施設也是假想觀,是為引導眾生究竟解脫—花開見佛悟無生。因證入無生就不再來人間,所以菩薩忍而不證,稱為「法忍」。

最後引維摩詰經的幾句話做為結論:「菩薩欲得淨土,當淨其心,隨其心淨則國土淨」、「眾生之類是菩薩淨土」、「菩薩取於淨國,皆為饒益眾生故」。淨土的精神重點,即「眾生之類是菩薩淨土」,要有眾生的地方,菩薩去利益眾生,成就眾生,而後才可能成就清淨地國土,這是正常道。

聽完法師大略述說淨土思想後,同學各個法喜充滿!下學期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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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印法師演講文集

從文物研究佛教歷史

對佛法的研究,不只是經論上的研究,還要注意文物的考察。

我們說研究歷史還要注意到文物的問題,包括雕刻、建築、藝術,那麼佛在世的時候有沒有唱唸、唱讚?這些都可以研究,它跟修行的觀念有關係。

原始佛教的修行觀念,主要是解脫生死,生死的根本就是我見、我執,金剛經稱為我相。有我相對外就產生人相、眾生相、壽者相,所以金剛經說要解脫必須掃除一切相,「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阿含經也稱「空、無相、無願」。所以,早期的佛教並沒有發展出一種形象作崇拜。那麼,佛教的藝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發展?最早的時候約在西元一世紀以前,那時候都用菩提樹、法輪或佛的獅子座來作崇拜物。旁邊有菩提樹, 中間有一個法輪,也有佛的獅子座,就是沒有佛像出現,到了西元一世紀之後才慢慢地雕出佛像來。

我為什麼要提這個典故?我的感覺是,早期的佛教修行是從破執、破相入手的,可是能夠契機的少。就算是大乘的般若波羅密,也是空性的智慧、無所著的智慧,般若心經說「無智亦無得, 以無所得故,心無罣礙,無罣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無所得也就是無相。後期的佛教修行都轉到有相,觀想極樂世界的莊嚴、觀想阿彌陀佛的莊嚴,這是有相。密宗觀想曼荼羅、觀想本尊、結手印,也是有相。因為無相的、無念的這種修行不容易契機,所以才發展為有相的、有念的,由有相漸次修到無相,由有念到無念。禪宗也是無相,看看六祖壇經,禪宗可以讓你落入種種相嗎?它要掃除一切相, 也是不准立相。可是這有念、有相的修法,在印度就發展出來了,而且還很興盛,關於這種種,各位可以看密宗的大日經。

現在的佛教徒,很多都是捨本逐末,「理」不通而迷事相。佛法有理和事, 理就是我們前面說的「見和同解」,實實在在地說,究竟的理都是一樣的;不論顯教、密教、小乘、大乘任何法門、任何宗派理都是一樣的。如果把握到這個道,修任何法門都是佛法,沒有把握到這個理,就是捨本逐末,就是背離佛法,不管你修得多認真,還是不究竟、不能真解脫,你觀想多少曼荼羅還是沒有用,因為你忘掉真正的理,沒有理事相應。

現在的問題在那裡?到底什麼是理?以什麼為佛法的理?這個理有沒有方便性的講法和究竟的講法?有沒有了義和不了義的講法?這就要研究印度的佛教歷史問題了。不但從經典的教育上去研究,還可以從佛教的典章制度、文物上去作研究。

在早期的原始佛教,絕對不可能發現用曼荼羅作修行,不管它是紙畫的, 還是雕的、塑的,不可能發現有一世紀以前那種曼荼羅的密教作品。但晚出的不一定都是完全錯的,它可能就是一種適應時代演變的一種方便的法門,或是一種適應根機的法門,因為這種適應才引導到佛法裡頭。所以,對佛法的研究不是是經論上的研究,還要注意到文物上的考察。

日本人對佛教史很有研究,可是日本人對佛教史的研究、著作偏重於對佛教與印度的文化、社會背景、政治等等資料的蒐集和敘述比較多;對佛教思想哲理的介紹,尤其是演變方面的發揮較少。而印順導師在這方面則有精辟的見解,他這本書對佛教的思想史,應用歷史的資料,提出他對歷史的觀點、思想史的觀點,判斷這個思想是佛陀本來的思想,還是歷史演變出來的思想。所以, 我講這個題目,有一個用意,就是要「透視印度佛教歷史的真面目」,把握佛陀的本懷、瞭解佛陀的真正知見在那裡。這就是我為什麼常常鼓勵一些佛教的知識份子,要從印度的佛教去研究的原因, 因為它好像一顆樹的樹頭,而開展到以後斯里蘭卡、泰國、緬甸的南傳佛教, 以及中國、日本、韓國的北傳佛教。如果不瞭解印度佛教,直接從中國、日本研究佛教的斷代史,很難把握佛教完整的全貌。所以要從根本處加以瞭解,「唯有正確的世俗諦,才能進入真正的勝義諦」,這句話是根據龍樹的中論所說「若不依俗諦,不得第一諦」而來,我就把這句話拿來解決歷史的問題──唯有正確的世俗諦,才能進入真正的勝義諦。

勝義諦就是涅槃、解脫的境界,世俗諦就是凡夫所認識的世界。合乎歷史的真象來瞭解,才是正確的世俗諦,佛教的歷史太久了,不能不注意一點歷史問題。

我在思考一個很嚴重的問題,為什麼佛陀在世的時候,修行很容易解脫,而我們現代人修行一輩子,有把握的卻很少?

現代人修行,若不是靠唸佛,不然就說是業深障重!難道我們這個時代的人都真是業深障重?還是「法」有問題? 阿含經記載,有的老比丘又老又病的, 走路都要人家扶著走,他讓年輕的侍者扶著,去聽那些已經開悟的上座阿羅漢說法,就這樣當場證得阿羅漢果。想想看,他生著重病,根本沒辦法盤腿、沒辦法入定,他也斷煩惱、也得解脫,他是怎麼修的?所以我就思考,到底斷怎樣的煩惱才證初果、二果、三果、四果? 四果的阿羅漢是怎樣的一種生活?會遇到些什麼問題?比如三明六通的阿羅漢還被毒蛇咬死,為什麼有神通的阿羅漢也會遇到這種事情?

我不斷地查考資料,一直在研究它。後來,我發現,原來阿羅漢要在禪觀的解脫中才能夠預知未來,恢復平常人的時候,一樣不知道自己即將遇到的災禍。所以如果目犍連現在在這裡,我走到他背後準備揍他一拳,他一定不知道,因為他沒有進入禪觀的解脫境界。所以大家不要把阿羅漢擴大想像,以為他可以無所不能什麼都先知道,不過證阿羅漢果的人確實是已經了生死了,這是比較可以肯定的一件事情。正如我前面說的, 透視歷史的真面目,才能把握佛陀的真本懷,也就是合理的正確把握世俗諦, 才能瞭解真正的勝義諦。

台灣佛教的兩個問題:是做學術研究好呢?還是專門修行好?專門修行的人說學術的人是食不飽、畫餅充飢; 研究教典、精通理論的人就譏笑專門修行的人是盲修瞎練,彼此水火不容。怎麼調和修持與學術呢?我覺得學術所處理的問題就是把握到正確的世俗諦,之後再來修行,才能進入正確的勝義諦。(待續)(此文刊登於中佛青第21期季刊)

宏印法師講演集

宏印法師講演集

 

談到印度之佛教,比如說古代印度有些地方為了適應它的氣候不同,就有這種例子──

 

佛在世的時候,富樓那自告奮勇要到南印度德干高原安達羅的邊地去弘法。起先有人勸他說:那裡的人很兇暴,你去了萬一弘法不成反被辱罵,或是被打、被殺了怎麼辦?他說不論罵我、打我,甚至到最後死了也無所畏,反正是為法犧牲。結果,富樓那在那個地方度化了五百弟子,其中一位叫做億耳,遺教經理面有提到這個人。億耳已經皈依富樓那很久了,也已經證了果位,卻始終沒有見過佛陀,於是向師父告假,要去見佛陀。

 

臨行前,富樓那告訴億耳,你們到了王舍城見到佛陀的時候,替我向佛陀請教幾件事情。首先,比丘受具足戒時必須有三師七證(教授和尚、羯摩和尚、得戒和尚以及七位以上的證明師),要受戒十年以上,還要精通戒律、持戒清淨,要有修行又能說法,才可以做戒師(律藏記載,戒師要具備十種條件),所以我們這個地方每一次要傳戒都找不到十位上座,你請問佛陀,若五位上座,可以傳戒嗎?另一個問題是,我們這個地方路不好走,穿草鞋、布鞋很快就破了、壞了,佛陀能不能答應我穿皮料所作的鞋,出門托缽比較耐穿,也不傷腳(總共問了五個問題,我現在只提出這兩個)。」

 

億耳尊者見到佛陀的時候跟佛陀提起,佛陀五個問題都答應了,准他們五個人就可以傳戒,也可穿皮作的鞋。這都是藏經裡面記載的,證明戒律可以因時代、環境不同而作適當的調整。所以,要研究佛法、研究印度的佛教,都要去了解,佛陀為什麼在這個地方制這個戒,到那個地方制那個戒,這和那個國家文化、風俗、種族、信仰,都有密切關係。

 

佛是不准徒弟現神通的,但是有時候現神通都受到佛陀的讚歎。佛陀本人沒有現神通,佛陀藥入涅槃的時候,是不是像我們中國的禪師所謂坐脫立亡,坐著就走、站著就走?佛陀是生病過世的、躺著走的。可是迦葉尊者也是現神通走的,進入那羅延窟裡面要等彌勒佛下來。還有阿難尊者,因兩國國王都要爭他的舍利子,兩國的兵馬一在恆河南岸,一在恆河北岸誰也不肯讓步,於是阿難就在恆河上空現神通把自己燒掉,舍利子分成兩份掉落在南北兩岸。那麼,佛陀為什麼不現神通走呢?這很值得我們去研究。

 

阿羅漢了生死、斷煩惱,但習氣還沒有斷。有一個故事:畢陵伽婆蹉的傲慢習氣很重,他眼睛瞎了,每次出去托缽走到恆河的時候,都向恆河的女神說:「小婢,讓路給我過。」那恆河水就斷了,他就這樣走過去。這個恆河女神也常去聽佛陀講經說法,他時常被叫小婢就氣了,於是告訴佛陀說:「佛陀呀!你的弟子畢陵伽婆蹉每次都罵我小婢,佛陀應該要他向我道歉。」佛陀就當著大庭廣眾要畢陵伽婆蹉向河神道歉。畢陵伽婆蹉一站起來開口就說:「小婢莫瞋!」結果大家一聽哄堂大笑。佛陀就說:「因為他五百世以來都生為貢高我慢的婆羅門種,習氣很深,一下子改不過來。」

 

不過,這個故事在律藏裡面有不同的說法,在律藏記載,畢陵伽婆蹉並不是因為罵恆河神而被佛陀處罰的。畢陵伽婆蹉除了對佛陀和幾位大尊者才稱呼尊者,對於其他人都稱呼為首陀羅(賤種),包括他的阿闍梨。佛陀時代稱教授師父為阿闍梨,他也不稱他的師父阿闍梨,照樣稱首陀羅,你看嚴重不嚴重?

 

僧團的制度,每半個月要誦戒,大家就商議說:畢陵伽婆蹉貢高我慢,我們將他摒除,開除他出家人的身分。畢陵伽婆蹉那天在寮房裡打坐,運用神通得知今天比丘誦戒開會要處罰他,於是他就繼續打坐而不去參加誦戒。他不來開會,大家就派一位比丘去請他,可是他卻用神通將那位比丘定住了,大家接就連派了好幾位去叫他,都被他一一給定住。大家覺得很奇怪,怎麼派去的人都沒回來?於是所有的人都來看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們看見先前派來的幾位比丘,都被畢陵伽婆蹉定住了,大家都很生氣,準備去請目犍連來與他較量神通。佛陀知道了這件事,就現神通趕來化解。佛陀告訴大家:畢陵伽婆蹉並非貢高我慢,而是他五百世以來都為高貴波羅門種,開口就叫人首陀羅,已經喊慣了。不過佛陀也告訴他,如果在稱呼別人首陀羅就要受處罰,他才改了這個習氣。

 

再舉一個例子,羅睺羅到底比佛陀先圓寂呢?還是在佛陀入涅槃之後圓寂?這有好幾種說法,有本書叫「十大弟子傳」,是佛光山星雲法師寫的,他提到羅睺羅是比佛陀先涅槃,我看過其他資料,也有說是比佛陀晚入涅槃,都有很精采的故事。從這些故事,我們可以發現很多的道理、很多事情。(待續)

(此文節錄中佛青雜誌第20期)

【宏印法師講演集】透視典故的寓意

透視典故的寓意

宗教的故事都帶有襯托性、寓言性,所以,不必問它的真實性如何,要問它的寓意性在哪裏?

宗教界的一些歷史故事,真實性如何?該怎麼處理它呢?如果各位多看些書,可能會發現,淨土宗的書比較會看到一些貶低禪宗的故事;禪宗的書比較容易看到貶低淨土宗的故事。淨土宗的書說不要往生兜率天,為什麼?因為要在兜率內院才有彌勒菩薩,外院是沒有的,很多人往生到了外院,去跟外院天女享福,而忘了要進到內院。這個典故來源是玄奘大師寫的大唐西域記。

大唐西域記是玄奘大師記載他到天竺取經,中途所經過的各處佛教古蹟的典故,以及歷史上高僧的事蹟。其中就有一則記載:無著論師與天親(又叫世親)論師以及師子覺,三人同為兄弟,也都出家成為高僧。三兄弟約定將來都要往生兜率內院彌勒菩薩處,並約定,不論誰先往生了都要回來通報。結果弟弟師子覺先往生了,可是弟弟往生之後就再也沒有消息回來通報,一些外道知道了他們的約定,也知道師子覺並沒有回音,於是取笑說:要不是師子覺墮落三惡道,沒有往生兜率天,要不就是根本沒有兜率天可以往生,不然怎麼會沒有消息呢?

經過一段日子,天親論師也圓寂了,一樣經過好久沒有消息,於是外道又取笑無著論師。無著論師也覺得奇怪,兩個弟弟修持的境界都很高的,而經典記載彌勒菩薩在兜率天講經,經典應該不會騙人才對,怎麼兩個人全無音訊?就這樣經過了六個月,有一天無著論師正在說法的時候,天空中一片放光,世親論師出現在光中,對哥哥說:「我已往生兜率天,並見到了彌勒菩薩,現在我來向你通報一聲,真的有兜率天,也真的有彌勒菩薩在講經。」世親論師說完話,掉頭就要走,無著論師叫住了他,並問:「你為何去了這麼久才回來?還有師子覺呢?」世親論師回答:「我知道你在等我的消息,所以不敢逗留,到了兜率內院,向彌勒菩薩一頂禮之後就回來了。不過,我從內院出來的時候,看到師子覺還在外院和天女開玩笑,還沒進內院去呢!」

這是大唐西域記裡面記載的一個典故,不過玄奘大師在記載所有故事前面,都會加上一句「聞諸耆舊說」。

淨土宗的書也有寫到禪宗的五祖弘忍大師,說弘忍大師修禪而大徹大悟,但是卻因為隔陰之迷而投胎成了蘇東坡,做個風流才子而忘了修行。可見參禪仍有隔陰之迷,是靠不住的,還是要「無禪有淨土,萬修萬人去;但得見彌陀,何愁不開悟?」這樣才可靠。

像這類的問題,只要是研究佛教歷史一定會遇到,如果你要追問它的真實性是如何的話,你實在是傻瓜也是在鑽牛角尖。因為,宗教的故事都帶有襯托性的、象徵性的、寓言式的,目的是要表達它的意義出來。所以,像這類的歷史故事,你不要問它真實性如何,要問它故事的寓意性在哪裡?這個故事到底要表示什麼意義?這樣可能還來得比較實在一點,要不然現在一些科學教育比較深厚的人,不能接受這樣的故事,或發現有破綻,豈不是要對佛教失望嗎?

方便說法,隨方制戒

佛經是不可以改的,但是根本重戒以外的戒律可以改。

例如,印度人的宇宙觀念說四大部洲,我們生活在南瞻部洲;四大部洲外面有海水,而四大部洲的中間是須彌山,佛經描述說,太陽和月亮繞著須彌山轉,而須彌山頂就是忉利天。那麼,我們看現代科學所發現的,太陽和月亮並沒有繞著一座山在轉呀!難道是佛陀也說錯啦?佛是一切智者,一定是對的呀!如果是佛陀錯了,這心裡的衝擊一定很嚴重,這怎麼處理呀?首先要瞭解,這個古代記載在佛經裡的這種宇宙觀,是佛首創其說、還是古印度就有的?事實上,古印度原來就這樣講法,佛陀是順應眾生而講的。佛經裡面很多記載、很多觀念是不是佛陀完全首創其說的?如果你這樣一研究,會發現並不是。

佛陀說:這個三千大千世界像他手中的菴摩羅果(菴摩羅果是印度的水果,長得像蕃石榴),這就很合乎現在的科學觀念。然而,解釋天文地理並不是佛陀的任務,也不是他的使命。佛陀所關心的是生命問題,所以對於天文地理這一方面,他縱使知道也無暇去說。如果佛在當時說出的宇宙觀念,是合乎現代科學觀念的講法,那佛陀不知道要費多少口舌,才能對那個時代的人解釋清楚。

佛有好幾種不答覆的問題。譬如:世間(宇宙)有邊還是無邊?佛從不答覆的。他縱使有合乎現代科學觀念的答案,在當時一講出來也會變成奇談怪論,無法令人理解;這是一個原則。

第二個原則就是,這樣的問題與生死解脫無關,所以才有一個譬喻說,好像一個人被毒箭射中一樣,若不先醫治傷口,只一味追查射箭的人是誰,那麼還沒找到兇手,自己就先死了。這又是一個佛法跟印度文化背景有關的施設。

我再舉個例子,出家人每年都有結夏安居,在台灣結夏安居的時間是從農曆的四月十五日到七月十五日。玄奘大師去印度的時候,在西北印度迦濕彌羅,古代叫賓,靠雪山的地方,那邊的氣候冰天雪地、經常下雨,那個地方結夏安居是從農曆十二月十五日開始,到第二年的三月十五日。這顯示佛法本身是很活潑的,不是那麼死板的。

我曾經說過,佛經是不可以改的,但戒律可以改,除了根本重戒,如菩薩的十重戒、比丘的六重戒…這些根本重戒之外,輕戒以下的那些小小戒是生活習慣、是地方風俗,所以為了適應不同的地方風俗以及氣候、地理環境,戒律的細節可以因時因地而調整、更改。

那麼,佛經為什麼不能改?因為經是求解脫的,無常觀就是無常觀,因果就是因果,不淨觀就是不淨觀,慈悲觀就是慈悲觀,念佛觀就是念佛觀,這怎麼能改呢?所以,修多羅(經)是不可改的,毘奈耶(律)反而可以因時因地而有所調整,這才合乎佛陀的精神。(待續)

 

 

 

 

【宏印法師講演集】續篇(9)

 

【宏印法師講演集】續篇
為佛教立千秋事業
大師一生的所作所為皆能為整體佛教而努力,為後代佛教樹立楷模,立千秋事業,這才是真正的大師。
最後談談虛大師的政治觀念。
大師向來被看成是政治和尚,大師生前,天主教的于斌主教曾向先總統推薦大師當國代。老總統也同意,大師亦願意,卻被陳立夫反對。他的反對來自歐陽竟無寫了一封信給陳:「……怎可讓和尚當國代,和尚是方外之人,住必蘭若,行必頭陀。」其實大師對出家人參與政治的行為持著:「問政不干政」的態度,他主張出家人可以參與國代之類的活動,反應民意,做民情溝通的橋樑。但不認同去當政務官,如部長、縣長、市長等屬於決策性的行政官。
台灣現已解嚴了,今後必走入多元化的社會,而所謂多元化的社會是誰的群眾基礎多,誰的力量就大。佛教在台灣的群眾基礎並不少,但很散漫,我們參與政治的立場,只是希望把佛教服務貢獻社會人類及有益於世道人心的正面意義發揚出來。佛教亦屬高級文化、哲學,如果佛教沒有得到應有的輔助、重視,必然會加速腐敗。所以佛教徒如能適當的參與政治,讓政府重視宗教,重視佛教對導正社會人心的價值所在,進而對佛教做適當的規範和輔導,則是可喜的。
綜觀大師一生為教奮鬥,一心為拯救教團。健全僧團制度,關心文化,關心社會不遺餘力,真令人感愧。
我深信台灣的佛教徒都希望佛教能更興盛團結,同時也會對這些問題做局部討論,因此,我們更不該忘記虛大師留下的啟示。好比孫中山先生勉勵革命同志:「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須努力。」而今日的佛教徒也應有:「團結尚未成功,應時時回想大師。」
虛大師是開一代之風,立百世楷模的高僧。而要成為一代大師,最低限度也須具備這開一代之風,立百世的楷模的氣勢。他的所思所為在在皆能為整體佛教,為後代佛教而努力,不是為鞏固個人主義及事業,是為後代佛教樹立楷模,這叫立「千秋事業」,也方是真正的大師。冀望佛教能早日再有這樣的大師。
三、淺談印度之佛教
我為什麼常常鼓勵一些佛教的知識份子要從印度的佛教研究?因為它好像一棵樹的樹頭,而開展到以後的斯里蘭卡、泰國、緬甸的南傳佛教,以及中國、日本、韓國的北傳佛教。如果不了解印度佛教,直接從中國、日本研究佛教的斷代史,很難把握佛教完整的全貌,所以要從根本處加以了解。
「印度之佛教」這一本書在民國三十一年就出版了,作者就是印順導師,也就是慈濟功德會會長證嚴法師的師父。印順導師寫了這本書,只在大陸出版過一次,這次在台灣重新再版,印老也寫了一篇重版後記,稍微提到,原本這本書不打算在台灣再版的。為什麼他不想出版的的書結果又出版了呢?那就得追溯到民國六十一年的往事了。
民國六十一年到六十四年間,我住在慧日講堂,當時我代理正聞出版社賣書,那時候我們曉得印順導師有一本著作,叫作「印度之佛教」,透過很多關係向老人家打聽,他老人家說:「我自己也沒有這本書啊!」事實上他真的沒有。後來,我們又打聽到松山寺的住持道安老法師有這本書,我就跑去借了,也蒙老法師慈悲應允。遺憾的是,還沒有來得及歸還,老法師就已經圓寂了,也因此我寫的那張借書條到今天還放在他的遺物當中保管著。
那本書的印刷和紙張粗糙不堪,字體很模糊,我曾經抄過兩次,後來有些年輕人喜歡看,就抄來抄去。其中有一位男眾法師,是政大哲學系畢業的,他抄得很工整,我們就拿來大量影印。包括現在台大的楊惠南老師、藍吉富、游祥洲這些在佛學上有研究的人,大家就這樣手抄或影印來看。後來,索取的人太多了,不敷需求。於是有人問我說,想要印這本書可不可以?我說:「如果要等印老的同意是不可能的,但是為了想要看,乾脆私底下把它印了,反正也不是拿去賣錢的。」我並不是發起人,只是幫他出錢罷了,結果印了不少拿來流通。我想,印順導師大概就是恆順讀者要求,被逼印出這本書來。
現在由正聞出版社出版的這本「印度之佛教」,是經過印老親自做最後的標點、斷句、校對,同時還加上新的註解,比起我們當年所印的,要好多了。
怎樣研究佛學
談到怎樣研究佛學,學問就大了,每位法師、學者都有他的見地,但是,要把握三大原則…………
學佛,首先要注意四大原則―信、解、行、證。有的人是先信佛,再去求理解,再談修證。如果是比較屬於理性信仰的知識份子,也會先研究,從「解」開始,然後產生「信」,有了真正的「信」,自然會發自內心的想要達到那種境界,那就會進入修持的「行」。不管你是信了再研究或先研究再來決定信不信,只要是個正信的佛教徒。都要面對如何研究佛法,怎樣研究佛學這個問題,就算不大讀書的人,或知識份子,他也有起碼的一點認識,聽聽錄音帶,聽聽許多法師的演講,總有觀念上、見解上的知道佛教為什麼值得我信仰,佛教基本觀念是信些什麼?這也是屬於一種解啊!所以是不可少的。
談到怎樣研究佛學,怎樣研究佛法,學問就大了。可以說見仁見智,每一位法師,每一位學者,都有他的一番看法。所以,在講這個題目之前我就想過,這個題目是比較專業性的,聽眾應該不會很多,我也打算對真正聽得懂的人,講給他們聽一聽。
我們知道佛教是從印度來的,因此,必須先了解到根本佛教,了解到佛教最源頭的地方。然後才能認識以後所發展各國的世界佛教。所以基本上。我覺得知識份子對佛學的研究,最少要把握三大源則;第一個是教義,就是義理;第二個是教制、制度;第三個是教史。現代的佛教學者研究方法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的研究方法是專宗,專門從某一宗或某一部經、某一部論去研究,我們不是說這樣的方法不好。只是說它是代表傳統研究的一種方法。現代的佛學研究,就必須兼顧到教義、教制、教史這三方面的問題。
教義
首先來講教義,我們舉個例子來說:佛教講因果論。因果論是一種觀念、見解,一種義理,這個思想見解的義理,就是教義。至於因果的觀念,在佛教的歷史上,印度的早期佛教和後期佛教分別是怎麼講法?來到中國以後怎麼講?這個問題相當多。
我們再舉個例子:佛教講業力的思想,有業力就會談到因果業報:那麼,業力的觀念是不是釋迦牟尼佛獨創的呢?傳統的印度宗教有沒有這種觀念?如果有,那麼佛陀是完全接愛它,或是有更突破、更進一層次的看法?佛陀對於業力的主張,與傳統印度的那些外道宗教對於業力的主張。其中的相同點與不同點又是在那裡?現在一般的佛教徒,對業力的觀念,是不是很充分地把握到佛陀的見解?
譬如有句話說:「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來世果,今生做者是。」這句話是經典記載的嗎?佛經能看到這句話嗎?我不敢說所有佛經我都看完,但是在我去注意這句話的時候,再仔細想想佛經的因果觀念、業報觀念,事實上這句話不是佛說的。這句話對因果的觀念幾乎有點歪曲,因為,講「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來世果,今生做者是。」基本土來說是不會有太大的錯誤,但是,你認真去把它研究一下。難道我今生今世所遭遇的完全是前生決定的嗎?佛教的業報觀、因果觀是如此?依我對佛法的認識,我是不會同意的。因為這樣完全是宿命論,這種話當作通俗的教說可以。如果以佛陀的真正知見來講,這是不究竟、不了義,事實上是很不嚴謹、不正確的。我先舉這麼一個例子。由此就可以了解,我們研究佛法面對的教義問題實在很多。
教制
接下來是教制的問題,制就是制度。制度只是為出家人而設的嗎?在家眾有沒有制度?佛所留下來的制度,只是僧團比丘、比丘尼的制度。還是也兼顧到在家信眾的制度?原始佛教的制度是怎樣?今天的佛教制度是如何?佛教徒常常抱怨,佛教最不能團結、一盤散沙。如果佛教要團結、要有共識,這就涉及到組織和制度的問題。那麼,佛教有沒有這種東西?現在我們有沒有把它維護得很好?還是說,佛教的制度在科學這麼發達,民主、法治、文明這麼高的社會裡,禁不起時代的考驗,拿來放在這個社會來看,是落伍而應該淘汰了?或者是佛教制度本身非常合理,但是這個制度只是為組織需要而存在呢?還是制度跟修行有密切的關係?在什麼環境制度下修行容易解脫,什麼環境制度下修行不好解脫,有沒有關係?也有關係。而這麼多的問題都是需要我們去探討的。
那麼,說到組織,中國佛教會、省佛教會是一種組織,各寺廟是一個個的組織,技術團體也是一種組織。大家在組織各種佛教社團的時候,不論是出家人的社團或在家人的社團,有否去稍微認識一下佛陀當時設立制度的用心?我們是不是現在也要儘量與佛陀當時創設僧團制度的精神相配合?事實上,這也正是現在佛教最嚴重的大病,佛教的多少力量發揮不出來,困難也就是在這裡。佛教徒很熱心組織一個團體,對內自修,對外要弘法。但是如何使一個組織的社團合乎佛教的制度呢?這些都是很專門的問題,光談這些就可以談一個晚上,以下我簡單提供各位一個原則。
佛教的團體、制度講的是六和合,也稱六和敬。首先是身、口、意,要身和同住、口和無諍、意和同悅;但這還不是組織與制度最根本的問題,最根本的問題是見和同解、利和同均及戒和同遵,這就是六和合。
見和同解的「見」就是指知見、思想的意思,也就是大家要有共同的見解、共同的思想。利和同均,以現代的說法就是財務經濟要均衡,大家過著同樣的生活受用。戒和同遵就是遵守同一規章、制度。這三個講起來就是指,在思想的見、經濟的利、制度上的戒,大家要有同一的共識。
我們來想一個問題,我們說佛陀很偉大,怎樣偉大呢?如果請每一個佛教徒講一講佛陀怎樣偉大,答案一定五彩繽紛、莫衷一是。通當我們要讚歎、形容佛陀的偉大,大概最直接、最簡單的就是說:佛陀有神通、會放光、會動地,那個人生病了,加持一下就好了;用佛陀那種超人的、殊勝的神通來形容他的偉大,是一般人最常用的了。在龍樹菩薩著作的「中論」裡面也提到這個問題,讚歎佛陀有慈悲、智慧、神通、功德、不可思議的種種因緣變化。因此如果一味地以神通變化來襯托出佛陀的偉大。那麼,佛教與神教實在沒有多大的差別。佛陀就是人,而在人當中,他具有最高的智慧,佛是一切智者。所以讚歎佛陀最直接、最好的形容就是說,佛陀是一切智者這句話。龍樹菩薩在中論裡面,也讚歎佛陀最偉大的成就是開展緣起的空性智慧。
我們說:佛陀慈悲,其他宗教也相當慈悲;講神通,外道的天仙、大自在天也很有神通;你說佛陀出生於高貴的種族,或說佛陀高壽八十,外道一、兩百歲的人多得很。所以龍樹在中論以佛陀的智慧,一切智者的究竟圓滿為最殊勝、最偉大。
兩千多年前的佛陀,就已經把人類的問題一語道破;我請問各位,人類的問題還能離開思想、經濟、制度這三個問題嗎?現在所謂的社會問題、政治問題、經濟問題,國際間的帝國主義、資本主義、共產主義,這種種問題是不是與這三個問題有關係?從勞工、資本家種種的衝突,到生老病死,生從何來、死從何去的生死問題,心靈的解脫問題也在裡邊。經濟和制度問題是每一個人每天要遇到的問題,一個制度不合理、不健全的社會,當然動亂多、衝突多。所以佛不是不食人間煙火、騰雲駕霧才偉大,佛陀所說的八正道照樣不離三大問題,思想的、經濟的、制度的,在八正道裡面通通都談到了,所以一個人要解脫,一定要面對他的思想、經濟和制度,不論是個體或社團都是一樣。我舉這個例子來作話題,就是說,佛法的研究一定要兼顧到教義、教制、教史。(待續)

【宏印法師講演集】續篇(8)

用六根修福修慧

雖然六根會造業,但是也能修諸善業,轉煩惱為菩提。

前面提到虛大師說的「人生佛教」,在此再略作補充。何謂「人生佛教」?經言:「諸佛世尊皆出人間。」三世諸佛皆在人中成佛,也唯有人間才具足三寶。      增一阿含經記載─

佛母摩耶夫人因生佛功德,死後上生忉利天。世尊成佛後曾上忉利天度化佛母,當時三十三天天眾皆到忉利天見佛聞法,直到吃飯時至,帝釋天主默思:「以人間食物供佛呢?或以天食供佛?」佛知道了帝釋天主的困惑,便對諸天眾說了如下的話:「我生於人間、長於人間、成佛於人間,你們應以人間飲食供養我。」從佛說的這些話,就可知這才是真正的人間佛教啊!佛弟子應把握住人間佛教的精神,發揚人間佛教的精神才是。

也有人懷疑:光靠這充滿有漏煩惱的五蘊之身怎能成佛呢? 維摩詰經說:「塵勞之儔為如來種。」就是說:因為人間煩惱發達,所以根機鋒利,成佛解脫較快,故諸位不必怕煩惱。想想看,那些生下即智能不足的人,他們也許沒有太大的煩惱,但由於低能,智慧也就不開發了。

人身難得「還要六根具足」而眾生造業受罪亦是這六根,卻偏偏要六根具足才叫人身難得。因此,六根在凡夫身時是分別造業受罪;轉煩惱為菩提時,仍須依此六根修福修慧等諸善業呢!所以,唯有深入佛法,體會佛陀本懷,才感覺得到做人的尊嚴與價值。因為佛教是真正肯定了人性的尊嚴,每個人皆可得解脫,佛陀從不自認是代天行道者,從不說他的解脫是靠外力加持,反而明白的表示,最高的解脫是依人類的條件與智能的開發,以自力得到的。這即是虛大師力倡的人生佛教,亦即三種革命中的「教理革命」。

中國佛教徒常有的錯誤修行觀念,總以為不是贏即是輸,好比時下流行的大家樂、六合彩等賭博心態。所謂「輸贏」的觀念是:「今生不了道,來生披毛戴角還」。這句話是擺明:如果此生沒修成道果,那麼一切都將前功盡棄,來生必墮惡道。這種思想不是太可怕了嗎?,佛經並沒有這種觀念,這句話不過是古代祖師為勉勵後人向道所說的懇切語罷了。須知,這種思想是不合乎因果的正知正見的。

南傳佛教徒就不會有這種知見,他們深信今生今世信佛聞法、布施、持戒的善根因緣是功不唐捐,是來生見佛聞法、遇善知識得解脫的「善根」與「因緣」。他們充滿了對生命嚴謹的、幸福的、光明的憧憬。不像中國佛教徒,學佛後老是深感業深障重,怕來生會首披毛戴角還,一生都脫離不了揹卍字架的包袱。諸位可去觀察中國佛教徒鮮少重視八關齋戒,其實只要今生受一次一日一夜八關齋戒或一次七日七夜八關齋戒,都可成為來生見佛聞法的善因緣。經中記載提婆達多由出佛身血生墮地獄,但因有十二年的清淨持戒,誦八萬偈頌,這些功德皆成為他來生的解脫因緣,這種思想方合乎因緣觀。因此,三世業報的正見是,今日栽善因即得善功德,今生即能肯定因果,這也是奉行人生佛教者所應培養的信心與定力。

明清以來的佛教徒還有一個畸型觀念,修禪的必期開悟,念佛的必得往生,若不能往生或不得開悟,就好像今生的修行前功盡棄,來十生要波毛戴角還。所以很多人都看不出虛大師、印順導師有什麼修行。其實,他們修的是「菩薩正常道」,即前述大師所說的「無求即時成佛之貪心」──也就是世尊本懷。只因佛教思想在歷史演變的潮流中,不斷被曲解,才導致純正的菩薩道精神沒落。所以,積極發揚佛陀本懷的思想,刻不容緩。

影響近代學識

虛大師訪問歐美,與諸多著名學者接觸,希望歐美學者能夠了解佛教,重視佛學,進而影響留學生。

民國十七年,大師四十歲。

大師何以以其十六歲的幼年出家身分,卻能影響中國近代學術界的學者?諸如梁啟超、章太炎、胡適之等,都相當推崇虛大師。大師於民國十七年訪問歐洲,胡適先生即曾寫信給他的外國朋友,請他們代為接待大師。由於胡先生的介紹,大師因而認識了英國的羅素、美國的杜威;到印度時曾與甘地、尼赫魯、太戈爾等一代偉人有過深談,大師的思想對於國際性的文化知識,影響相當深廣。

大師訪問歐美的主要動機是有感於﹁中國有聖人之學,無聖人之材﹂,﹁歐美是有聖人之材,無聖人之學﹂。大師在民國十七年即看出:﹁中國的知識界、思想界已經深受歐美學術界的影響、操縱。﹂換句話說,那時的中國人,崇洋心理相當嚴重,一切以歐美馬首是瞻。大師有鑑於此,所以他要讓歐美學者了解佛教、重視佛學,然後藉此影響留學生也能重視佛教。大師當時的灼然之見至今日不是印證了嗎?近二十年來,歐美雖然在宗教系統的信仰上才剛起步,但是,佛教學術界對佛學的研究、考證還勝過台灣呢!

佛教對人類的貢獻是不可忽視的,它對世道人心的功能更不可抹煞。縱然中國人不見得重視佛教,甚而歪曲佛教教義,但佛學仍被世界肯定及大力提倡。我實在不明白,為何非得要歐美重視提倡的事物,中國人才會有興趣?連我國教育部都不承認宗教的學術機構,直到最近才勉強承認輔仁大學開辦的宗教研究所。像這種觀念真是太落伍、太保守了。

近年,有部分學者也曾就我國教育部不重視「人文教育」的問題加以_討論。歐美國家及其它亞洲國家,都非常重視宗教教育的價值,宗教師在他們的社會很被敬重。我去過許多國家,穿著出家衣服進出他們的機場,都很受他們的尊重、禮遇。所以,我們應該該了解宗教對社會人心的貢獻。

不忍眾生苦、不忍聖教衰

末法時代,眾生的災難有增無減,學佛的人怎可整天關起門來,但求外力加持、靜坐觀想?

民國二十九年,大師五二歲。

大師於民國二十八年十一月組織「佛教訪問團」代表政府做邦交,訪問南洋諸國,如緬甸、星馬、泰國、印度等,贏得鄰邦友誼支持抗日國策,因此,大師圓寂後亦獲國民政府頒布勳章,表揚大師對國家的貢獻。

民國二十九年,大師於南洋訪問歸國後,曾就其所見所聞,於六月間發表了「從巴利語系佛教說到今菩薩行」。大師在寸文中說到:「南傳佛教理論是小乘,行為卻是大乘;而中國佛教理論雖屬大乘,行為卻是小乘。」此文一出,頓時引起中國佛教界不小的諍論。大師主張居士應積極參政,從事士、農、工、商等勞動,本著菩提心為「因」,慈悲為「本」,實踐方便為「萬行」,來實現服務的菩薩行,大師稱此修行觀念為:「今菩薩行」。以此來應導現代社會人心,這才是真正的大乘菩薩行,而大乘菩薩行才是佛陀的本懷。我們應如何把握佛陀本懷呢?以下略舉三點做說明──

一、在空間上──佛經常說十方世界,雖然經典處處談十方世界,但佛法仍最重視娑婆世界。

二、在時間上──佛法又常說「三世」「無量劫」,所重視的仍是今生現世。

三、在對象(六道)中──佛法也常說「廣度一切眾生」,但佛陀卻又特別重視人類(六道中的人道)

這三個原則是佛陀特別重視的,諸位應從這三個原則,去把握世尊的精神及佛教真正的解脫精神。

若依虛大師的觀念,必須遵行三項原則才能算修大乘的菩薩行者。這三原則是:菩提心為因,慈悲心為願,六度為果,此三事相應即是菩薩。究竟「菩提心從何處生」?

一般說的戒、定、慧三無漏學只能證阿羅漢果,不能生菩提心,不能成就佛果。經言:「菩提所緣,緣苦眾生。」所以生菩提心的因緣,是因為有苦難的眾生,才長養菩提心。故經中又說一:「菩薩但從大悲心生」「佛心者大慈悲心是」。印順長老在其所著「成佛之道」一書中,亦說:「不忍眾生苦,不忍聖教衰;緣起大悲心,趣入於大乘。」

我們身處末法時代,我們現在所承受的是釋迦佛留下的恩德。在末法時代,佛的正法顯然是比較沒落,眾生的災難有增無減,生逢於這個時代正是激發菩提心的最好因緣。諸位須知,菩提心也是諸法因緣生,不是本有,必須有「不忍眾生苦,不忍聖教衰」的因緣才產生菩提心。所以,學佛的人怎可整天關起門來,但求外力加持、靜坐觀想,認為這樣即可成佛。這不是很奇怪嗎?試想,不正面和社會大眾接觸,不實地關切眾生的苦痛之因,怎能有深切的悲愍心?唯有與實際的現實環境相應──理事相應,才能長遠激發菩提心。

虛大師檢討佛教之所以沒落,主因在「教制」出了問題。但,印老則認為,佛教不只是制度有問題,更嚴重的是「思想問題」是佛教徒本身思想見解有問題,才使佛教更趨衰落。換句話說,是佛教徒所提倡的思想,所弘揚的知見,導致佛教自己衰落,這些才是佛教真正存在的問題。因此要使佛教發揚光大,不只是要有健全的制度,更須要把握住釋迦佛的本壞。

是年七月,大師於漢院續講「我怎樣判攝一切佛法」,對佛法的判攝訂為三期,簡列表如下:

甲、教之佛本及三期三系

三期:小行大隱期一一大主小從期一一大行小隱密主顯從期。

三系:巴利文系一一漢文系一一藏文系。

乙、理之實際及三級三宗

三級:五乘共法一一三乘兵去一一大乘特法。

三宗:法性空慧宗–一法相唯識宗一一注法界圓覺宗。

丙、行之當機及三依三趣

一、依聲聞乘行果趣發大乘心的正法時期。

二、依天乘行果趣獲得大乘果的像法時期。

三、依人乘行果趣進修大乘行的末法時期。

說到這裡,我想再多談點有關三級三宗裡的法性空慧思想。法性空慧宗主要是闡揚「中觀般若」代表經典一如大小品般若(金剛經等) ;論典有中論、百論等。

我以為今天的佛教,非常有必要大力提倡金剛般若思想,因為金剛經力主「破四相」「明空性」,佛在經上亦說:「……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

長久以來,常有居士拿些所謂靈異照片給我看,問我有何見解?我說:「佛教真沒落到要靠這幾張照片來維繫嗎?」未免太讓人難過傷心吧!當然啦!也不可全部沫煞宗教感應,我本人也常有感應。問題是,感應不是解脫,它是人天瑞相,非出三界的解脫。因而我常笑說:「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宏印』。」須知唯有破四相、除三心方能解脫開悟。故,般若思想有如金剛般能破邪顯正,這就是我要在末法時期特別提倡金剛般若思想的原因。(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