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佛三要(自利利他)

甘露法語

慧學概說                     /印順導師

自利利他

智慧之類別

 

三種智慧    由於諸法性相的窮深極廣,能通達悟解的智慧,也就有淺深理事等類別。現舉最重要的,教典中常提示到的來略說。智慧或歸納為三種智慧,這又有好幾類。一、「生得慧」、「加行慧」、「無漏慧」,這三慧是常見的一種分類。生得慧,即與生俱來的慧性,我們每個人──甚至一切眾生,都不能說沒有一些慧力,因為每一個活躍的有情,在它的現實生活中,對所知的境物,多少總得具有一點分別抉擇的知能。就以人類說,無論愚智賢不肖,大家生來就具備了抉擇是非、可否等智能,這就是生得慧的表現。不過這種生得慧,也還要靠後天的培養與助成,如父母師長的教育,社會文化的熏陶,以及自己的生活經驗等,都是助長發展生得慧的因緣。有了這一切良好的助緣,人類的生得智慧,才能充分地發展出來。人類是平等的,世界上的任何民族,都同樣具備了這生得慧,只要有良好的教育,完善的環境,就可以普遍的提高民智;所謂民族性的優劣,都只是限於後天的因素,論到生而成就的慧能,只是顯發與不顯發,並沒有本質上的差等。我們修學佛法,或聽經聞法,或披閱讚研,而對佛法有所了解,甚至能夠說空說有,說心說性,或高論佛果種種聖德,重重無礙的境地,這能知能解的慧力,大抵仍屬於生得慧。因為這是一般知識所能做到,與普通的知識並無多大差別。學佛者如果停滯於此,自滿自足,而不加緊力求上進,那麼他在佛法中所能得到的,不過一般世間的學問而已──雖然他所知解的,全部是佛法。依生得慧知解佛法,為修學佛法的第一步驟,也是深入佛法的一種前方便,實還不是佛教特有的慧力。加行慧,與生得慧大有不同,它不但有高度的理解、思考、抉擇等智力,而且是依於堅固信念,經過一番的專精篤實行持,而後才有清淨的心中,流露出來的智慧。這種智慧,完全由於佛法加行力的啟導,不是世間一般知解所能獲致的。此加行慧,教典中又分為三階段,即聞、思、修三慧。聞慧,本著與生俱來的慧力,而親近善知識,多聞熏習,逐漸深入佛法。以淨信心,引發一種類似的悟境,於佛法得到較深的信解。這是依聽聞所成就的智慧,所以應名為聞所成慧。不要誤會!以為聽聽經,有了一些知解,便是聞慧成就;須知聞慧是通過內心的清淨心念,而引發的特殊智慧,它對佛法的理會與抉擇,非一般知識可比。思慧是以聞慧為基礎,而進一步去思惟、考辨、分別、抉擇,於諸法的甚深法性,及因緣果報等事相,有更深湛的體認,更親切的悟了。這種由於思惟所引生的慧解,名思所成慧。修慧,即本著聞思所成智慧,對佛法所有的解悟,在與定心相應中,觀察抉擇諸法實相,及因果緣起無邊行相;止觀雙運而引發深慧,名修所成慧。三慧之中,聞慧是初步的,還是不離所聞的名言章句的尋思、理解;思慧漸進而為內心的,對聞慧所得的義解,加以深察、思考;修慧的特殊定義,是與定相應,不依文言章句而觀於法義。這聞思修慧,總名加行慧,因它還沒有到達真正的實證階段。經過定慧相應、止觀雙運的修慧成就,更深徹的簡擇觀照,終於引發無漏慧,又名現證慧;由此無漏慧,斷煩惱,證真理,這才是慧學的目標所在。但統論修學,必然是依於生得慧,經過聞思修──加行慧的程序,始可獲到此一目標。修習慧學的過程,無論大乘或是小乘,都是一致的。如按照天臺家的六即說,那麼生得慧還是理即階段;聞思修加行慧,是名字即、觀行即、相似即三位;無漏慧才是從分證即到究竟即。所以證悟甚深法性,雖為無漏慧事,而欲得無漏慧,不能離去生得慧,更不能忽視聞思修慧。換句話說,如不以聞思修慧為基礎,無漏慧即根本不可能實現;斷煩惱證真理,自然也就無從談起了。以無漏慧的斷惑證真,為修學佛法的究竟目標,而生得及聞、思、修慧,為達此目標的必經方便,這不獨是印度經論的一般定說,即中國古德,如天臺智者大師等,也都與此不相違反。所以初學佛法,所應該注意者,第一、不要將聽經、看經,以及研究、講說,視為慧學的成就,而感到滿足高傲。第二、必須認清,即使能更進一層的引發聞思修慧,也只是修學佛法方便階段,距離究竟目標尚遠,切莫因此而起增上慢,以為圓滿證得,或者與佛平等。第三、要得真實智慧,不能忽略生得及加行慧,輕視聞思熏修的功行。

 

二、「加行無分別智」、「根本無分別智」、「後得無分別智」,這是專約證入法性無分別而說的。證悟真如法性,與法性相應的如實慧,名根本無分別智。其中經過修行而能證此真如法性的方便,是加行無分別智,即加行慧。通過根本無分別智,而引發能照察萬事萬物的,即後得無分別智。

 

三、「世間智」、「出世間智」、「出世間上上智」,這是從凡夫到佛果位而分類的三種智慧。世間智,指一般凡夫及未證聖果的學者,所具有的一切分別抉擇慧力。出世間智,指二乘聖者超出世間的,能通達苦空無常無我諸法行相的證慧。出世間上上智,佛與菩薩所有的大乘不共慧,雖出世間又二諦無礙、性相並照,超勝二乘出世的偏真,故稱出世間上上智。這種分類,與龍樹《智論》的;外道離生智,二乘偏真智,菩薩般若智,意義極為相近。

 

四、《般若經》中又分為:「一切智」、「道種智」、「一切智智」:這種序列,是說明了聲聞、菩薩、佛三乘聖者智慧的差別。聲聞、緣覺二乘人,原也具有通達理性與事相的二方面,稱為總相智、別相智。但因厭離心切,偏重於能達普遍法性的總相智,故以一切智為名。大乘菩薩亦具二智,即道智,道種智,但他著重在從真出俗,一面觀空無我等,與常遍法性相應,一面以種種法門通達種種事相。菩薩度生的悲心深厚,所以他是遍學一切法門的,所謂法門無量誓願學。真正的修菩薩行,必然著重廣大的觀智,所以以道種智為名。大覺佛陀,也可分為二智,一切智,一切種(智)智。依無量觀門,究竟通達諸法性相,因果緣起無限差別,能夠不加功用而即真而俗,即俗而真,真俗無礙,智慧最極圓滿,故獨稱一切智智。由這般若經的三類分別,便可見及三乘智慧的不同特性。

 

二種智慧    在經論中,關於二種智慧的分類,也是有許多的。一、先約聲聞經來說,有「法住智」、「涅槃智」。經上說:要「先得法住智,後得涅槃智」。法住智,即安立緣起因果的善巧智慧;必須在有情緣起事相的基礎上,才能通達苦空無我的諸法實性,而證入涅槃聖地。古人說:「不依世俗諦,不得第一義」,也是此意。因為第一義諦,平等一如,無差別相,不可安立、思擬、言說,唯有依世俗智,漸次修習,方能契證。所以修學佛法,切勿輕視因果緣起等事相的解了,而專重超勝的第一義智。因為這樣,即容易落空,或墮於執理廢事的偏失。

 

二、大乘法中常說到的二種──事理智慧,異名極多。一般所熟悉的,如《般若經》裡的「般若」(慧)、「漚和」(方便):《維摩詰經》即譯作慧、方便。般若與漚和──慧與方便,二者須相互依成,相互攝導,才能發揮離縛解脫的殊勝妙用,所以《維摩詰經》說:「慧無方便縛,方便無慧縛;慧有方便脫,方便有慧脫」。這二種智慧,《般若經》又稱為「道智」、「道種智」;唯識家每稱根本智、後得智。也有稱為「慧」與「智」的;有稱實智、權智的;或如理智、如量智的。這些分類,在大乘菩薩學中,非常重要。諸法究竟實相,本來平等,無二無別,不可安立,不可思議,但依眾生從修學到證入的過程說,其所觀所通達的法,總是分為二:一是如所有性,二是盡所有性。如所有性是一切諸法平等普遍的空性,或稱寂滅性、不生不滅性;盡所有性即盡法界一切緣起因果、依正事相的無限差別性。由此說菩薩的智慧,便有般若(慧)與漚和(方便)之二種。菩薩所具有的二智,如約理事真俗說,如上所說,一證真如法性,一照萬法現象。如約自他覺證說,一是自證空性,一是方便化他。這都是大乘智慧的二面勝用。然在絕待法性中,法唯是不二真法,或稱一真法界,本無真俗理事的隔別相;因之,智慧也唯有一般若,方便或後得智,都不過是般若後起的善巧妙用。所以羅什法師譬喻說,般若好像真金,方便則如真金作成的莊嚴器具,二者是不二而二的。修學佛法,一到功行成就,即先得般若根本智,證畢竟空性;再起漚和後得智,通達緣起,嚴淨佛土,成就有情。此後,真智與俗智,漸次轉進漸合,到得真俗圓融,二智並觀,即是佛法最究竟圓滿的中道智。

 

其他,關於智慧的分類,經論甚多,除上面舉出的三慧、二慧之外,還有如小乘學位的八忍、八智;以及阿羅漢位的盡智、無生智。又如大乘果位的智慧,唯識學系開為:成所作智、妙觀察智、平等性智、大圓鏡智;密宗又加上了法界體性智,成為佛果的五智(妙觀察智、平等性智,通菩薩位)。又如《仁王護國經》,說明從菩薩到佛果位,有五忍。總之,佛法依種種不同意義,不同階段,安立種種智慧之類別。這類別儘管多至無量無邊,而究其極,行者所證,唯一真如法性;能證智慧,亦唯一如如之智;以如如智契如如理,直達圓滿無礙的最高境界。

 

(節錄自正聞出版社之《學佛三要》2012年修定版P.165-173